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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魂》11
Lunarrecluse 发表于 2008-08-30 16:52:09
屋内熏香缭绕，一个人影斜倚在门边，暗黑的灯火下看不清他的面容，腰间的刀紧紧握在手中。这是哪里？她静静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切都传达出了一种陌生的气息。过了好久总算适应了昏暗的灯光，门边立着的人影那么熟悉又陌生，吉良森罗……
“您醒了？”他回头低低问道，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她缓缓起身，身上是一袭白色内衬衣。
“还有三天即是满月之日。”
“我好像梦到了我的父亲……作为他而活着的梦。”她微微笑着，确信他能看到自己的笑容，“另一个森罗活着并死去的梦。”
“……”他静守一旁未置可否，意思不易察觉的光芒划过眼底，嘴角差点扯出一抹苦笑，忍了忍还是作罢。
“我这是在哪？你还是把我带出来了？”看到吉良没有回话，她只得硬生生转了话题。
“属下该死。”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公主府……已经付之一炬了，属下没能遵守您的命令，愿听候发落。”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兀自发愣的公主，自知有些逾越，又垂下眼淡淡的补充道：“现在我们在藤原家。”
“毁于一旦了啊……”喃喃低吟，身体里另一个魂蠢蠢欲动，终是没察觉吉良眼底的犹疑，“可是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她起身穿起罩在外面的罩衫，却怎么也穿不好。
“我去叫侍女过来。”
“不必了，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会让绫子笑话的。”话音未落衣襟散开，轻盈的旋转一圈，衣带缭乱却井然有序，只一瞬间每个部件都稳贴的穿戴在合适的部位。
“我得去见一见那位大人。想必藤原树惹下这番大祸正在被那位大人训话。”
他的眉头微微上挑，她竟已经知道是藤原带我们过来的了，刚才明明是失去知觉的。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想必刚才的一怔与踟蹰已经让她把事情理了个大概，抑或者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把这一切理了个遍？
她走过他身边时，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属于熏香和这间屋子的任何一种气味，是一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味道。看着披在身后的青黑的秀发，发梢轻轻用发带束成一束，脑中想到藤原树的那句：我来迎娶我的新娘。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把捉住她的臂膀，又是一番懊恼，如此越礼的行为该如何收场。她回头望着他，将近满月的光亮胜过方才屋内的烛光，照在二人的脸上，每个表情都那么清晰。那一抹笑容就那么突然浮现在她的脸上，愈发的灿烂：“没事的。”
他就这么静静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渐渐松开紧握着的手，是啊，没事的，如果是公主就一定会没事的，那么自己还在担心什么？还是说并不是为她担心，而是为自己？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手心冰凉。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需要什么人来依靠和保护，需要依靠的那个也许是自己。
她突然转过身正对着他，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他，那么黑亮透明，看不到底又仿佛清澈的已经见了底，在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认真：“如果没有命令，没有职责，你还会留在这里么？”
他静静的盯着她，那句我会的终是没有开口说出。突然有一种怜爱的感情涌上心头，这是求助么，但你却并不需要我不是么。吉良心里划过这样的想法时，忽然心尖一痛，强作镇定的面容，他知道，此刻必定出现了纰漏。冷静凌厉的面容上，第一次闪过那么明显的痛苦和温柔。
看到他的表情，她愣住了，一种母性的温柔浮现出来，似是一种心痛却很快淡定了下来：“如果只是因为命令，那么我喜欢这个命令，因为它使得我遇到了你。”她笑着说，转身离开。
不是的，不是因为命令。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命令！因为什么？因为什么……我也不明白，但是我始终希望能陪在你旁边……我会保护你的。他的心里这么说着的，但口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如果我不说你是否会明白呢？看着远去的背影，他紧紧握紧了拳头，如果刚才抱住了你，就好了。
转过回廊，正迎着藤原树匆匆走来，削短的刘海，脑后的发垂在身后，俨然一幅贵公子模样，与第一面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时的发高高束在脑后，只有短短的刘海给人以精神干练的印象，但现在这样的感觉和他的气质更为贴切。也许这个人本就不适于成为一个武士，公家贵族的出身就应该成为那样的公子。
藤原一惊，正欲施礼忙被樱拦住。
“您这是？”
“方才听闻自己在失去神智的情况下被带到贵府，实有打扰，欲见藤原大人以谢。”
“公主大驾光临父亲本应该亲自拜见的，但恐公主未醒，实不敢妄加打扰。”
樱笑了笑：“今天色已晚，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大人如此匆忙又欲往何方？”
“……”
“这样说话好累，你平时不是这样说话的吧。”屏退了旁人后，藤原树絮絮叨叨说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樱没有理睬他的牢骚。好像我们很熟的样子，拉倒吧，上次见面你还用刀指着我呢，就算是被你救了这一次，也不用装出这副模样吧。樱暗自心里想到。等等，搞不好不是装的，难道这个人真的是自来熟？
“我……去找吉良啊。”藤原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穷追不舍，好不容易转移了话题还是被僵持在了这里。
“找我有事吗？”正说着，吉良从旁边闪出，没有表情的面容让藤原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许是没发觉，吉良其实是强忍着冷笑，故意装出一幅淡漠的表情的。
“就知道你在。”藤原对吉良喃喃低语道，“我来干嘛你不该不知道吧？”
“是真的不知道。”继续装傻。
“探新娘。”
“诶？！”两个人同时发出吃惊的惊呼。
“你来真的？”吉良瞥了一眼樱，一把捉住藤原把他拽到一边，“况且大人他同意了吗？”
“没同意。”
“那你还乱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樱突然插了进来，“好像与我有关啊？”
“没关系！”“有关系！”两个人异口同声。
“吉良？”樱定定看着吉良，一脸童叟无欺的表情。
“好吧，与你有关。”吉良心里暗想，姑奶奶你那么聪明伶俐狡猾奸诈的应该已经看出大概，何苦让我来亲述一遍。突然一个激灵，这是家臣对主公的态度吗，但看着公主的眼就让他能在不知不觉间使自己变得对她熟络起来，难道，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吗？还是说自己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冷漠恰恰是不想得到这一切？就在出神这当口，听到她银铃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说你父亲不同意？是不同意我住在这里的事吗？我也正想搬回去……”故意装傻。
“不是的。父亲同意偷偷留你在这里。只是不同意我，我娶你。”
吉良只能在一边为这两个人提心吊胆。要是樱因为震惊而把血罂叫出来可不是好玩的。
“嗯，我也不同意。”出人意料的冷静平淡，“毕竟为了保护我而让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实在于心不忍。”
另外两个人的眉毛高高挑起，但藤原嘴里只能喃喃：“公主你这么说真是体察我等的苦衷……”
“我还以为公主你会嫌他配不上你呢。”吉良揶揄的说着。
“怎么会。这么优秀的藤原家少爷怎么会配不上我这个连小妾都算不上的女人生的孩子呢。”樱故意变幻出夸张的语气说道。
“这么说如果我不嫌弃你就愿意是吧？”藤原兴奋的问道。然后被吉良一把拖到一边：“你不想活了吧？”回头再看樱，一脸温柔的笑容，可是那笑容的背后总让人觉得有点冷，好像还有龙啊虎啊的在身后的盘旋。不禁摸摸自己的脖子，为它还在原位感到庆幸。
“咳，我们先不说这些。”藤原调整了语气，努力转移话题：“你说你准备搬回去？”
樱回头看看身后的吉良，然后笑着说：“鹿苑她，不对，是母后她既然已经把那里夷为平地，就一定不会想到我会在一块荒芜的“平地”上继续生存。在那里我还留有后路。”又顿了顿，“况且，我继续留在这里，消息一定会传出去，于藤原家的立场来说也十分不好办，毕竟名义上我是背叛了现任的王的存在，如果你们保护了我就是叛王，所以藤原大人的心情我十分了解。”
藤原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原来她早已猜到父亲对于收留她的事一直还在犹豫之中。她不像一个真正的公主那样需要人不断的保护，而是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美丽独立，天真却精明，看似矛盾却又统一的那么和谐。但是这样反而更让人有种保护的冲动：“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不会勉强，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鼎立相助，也希望你能把我作为一条后路保留下来。”
“我会的。”樱笑着抬头看看树梢上将满的月亮，“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希望你是我最后的退路。”然后她回头对着吉良说道：“你所肩负的命令还没有被撤回，所以你要辛苦继续保护我。”
“十分乐意。”吉良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会心的笑容，藤原不禁从心底产生了一丝嫉妒，那丝妒意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樱点了点头，笑着看着吉良，藤原惊讶的发现那种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悲伤。
看着远去的少女的身影，藤原低声对吉良说道：“我觉得如果你有事，她会很伤心……我还发现，如果她有事我也会很伤心。”
“是吗？可是我不会。”藤原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友人，听到他继续说道：“如果她有事，我想我会和她在另一个世界再相逢。”
藤原会心一笑，原来真的有这样的感情，尽管只是短短几天却产生了如此生死相随的羁绊。仿佛看透友人的心思一般，吉良淡淡的说：“不是几天的感情，我和她仿佛已经相识很久……但是不管追溯多远，究竟是过去的事，即使我欠她再多也无法在过去的日子里补偿，所以这一次我希望可以守护她到最后……”
“少胡思乱想了，这次看来真的是我输了。让给你这个美差好了……”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我记得还有个叫绫子的丫头，好像也不错，下次帮我引荐啊。”
吉良白了他一眼，正了正腰间的刀，转身离去。
“嘿，别吓我啊，晚上会睡不着觉的！”看着吉良扶刀的动作突然产生一种危险的感觉，“还有，我是最后一道退路啊。”
“嗯，我们会好好‘利用’这最后一道防线的。”
门前牵过藤原准备的马匹，扶公主上马，青色丝巾罩住面容，乘着夜色悄悄从后门潜出。吉良跨上另一匹马，随着似有节奏的拍打马儿踏出整齐的碎步，仿佛仪仗队的马步表演，优雅灵活。
“我还以为你们会用一匹马呢。”藤原揶揄的笑着，看着吉良胯下的马儿引着公主渐行渐远，头顶上是愈发大起来的月亮，将要满月，“十六岁的第一个满月是吗？后会有期吧，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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